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楼诚|像雨像雾又像风(Fin)

没有拣啦:

现货通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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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雨像雾又像风






十五岁那年,明诚终于慢慢开始理解家的含义。15岁是个有点尴尬的年纪,你觉得自己长大了,可别人总看你还小。15岁明诚上初中,和明台的小学同路,明台虽然放学早,可他性子活泼,参加学校这样那样的活动经常也拖到很晚,明诚放了学,就去接他一起走。




这天明诚走到小学门口的时候,等着他的不仅是弟弟,还有一个小姑娘。一看就知道是明台最近在饭桌上经常提到的新朋友,叫……叫于曼丽。


“阿诚哥阿诚哥!”明台见了他,很兴奋地摆摆手,拖着他的手臂拽过来,“她就是曼丽!曼丽,这是我二哥,他人可好啦!”


小女孩乖乖地喊了一声,阿诚哥。


明诚点点头,问明台:“带同学回家写作业?”


明台头摇得像拨浪鼓:“今天的都写完啦!阿诚哥,曼丽说想去公园玩儿——咱们去划船吧?”




明家这个小少爷的要求,任谁都是得应允才行。于是半大孩子带着两个小孩子去了附近新建好的漂亮公园,明台问于曼丽想玩什么,女孩把决定权交还回去。男孩环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人工湖:烟花三月,湖皱微波,小桨轻舟。明台年纪不大,逗女孩开心的领悟力倒是很强。


小船是自动的,明诚坐在前面掌舵,像个沉默的小家长;两个小的自然就在后面叽叽喳喳,过了一会儿于曼丽唱起歌,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声音清清亮亮,惹得不少别船乘客也探头打量。明台就很骄傲地跟明诚说,于曼丽可是参加了合唱团的。




原本一切都相安无事,只是他们行至湖中,忽然毫无征兆下起雨来。雨势不小,连带着湖面小船都在晃悠。明台一时半会没意识到危险,还乐呵呵地背着刚学的诗: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这刚念完,船就开始向右倾斜——于曼丽差点被甩出船去。


危险降临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危险。女孩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明台紧紧抓着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抖:“阿诚哥……怎么办?”


前面的少年额头上都是汗,公园里的小船他也不是没玩过,以前明楼带他们来,也是自己跃跃欲试要掌舵的;但今天不一样,这是道他不敢去触碰的生死的线。他心里害怕,但又不能让害怕表现在比自己更小的孩子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你们会游泳吗?坐稳,不要乱动,别怕。”


明台是明家的孩子,当然能镇定下来:“我会……可是曼丽不会。曼丽,”他握着女孩的手,像个小小的骑士那样承诺,“曼丽你别怕,有我……有我二哥在,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于曼丽点点头。她很害怕,但她不哭。




风也开始大了起来,明诚好不容易把船驶离危险的湖中央,向岸边靠去,没有窗户,船里进了不少雨,明台就把自己外套解下来给女孩披着——虽然这样他们还都湿淋淋的。三四月份的雨是冰冷的,明台看得见于曼丽的嘴唇已经冷得发紫,他心里装的都是愧疚,要是他没有提议来划船就好了;可是做过的事情再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的不给阿诚哥添乱、以及握紧于曼丽的手,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岸边的工作人员焦急地朝他们挥手呼唤着什么,紧急召唤所有船只回岸。明诚咬着牙,眨眨眼试图把模糊他视线的水汽都驱逐出去。他握着那几乎只是个装饰的方向盘,试图在狂风暴雨里找到最安稳的一条路。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们即将划入安稳的水域时,船内部忽然出现了什么故障停下来了,水面的波纹却并不能停,小船被那惯性震地几乎侧翻过去,而坐在那侧的于曼丽——她太轻身量太小,直接被甩了出去。


“曼丽——”


明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台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下船去。




两个十岁的孩子在暴雨中的湖里浮浮沉沉,明诚的心都冷了,那道令人战栗的生死的线,终究还是横亘在他们面前。明台打小泡在湖里海里长大,在水里尚能自保,可是再托着另一个孩子就吃力得多,明诚下意识也想要跟着下去,但他的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若他也下去了,这船就没人能控制——这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明诚很想哭,人在害怕的时候哭也是一种自保反应。可是他不行,连最小的姑娘都没有哭,他又有什么理由呢?他不能害怕,这两个小的还都依靠着他——他必须冷静,必须镇定,必须有作为哥哥的担当。


好在风雨有了减弱的趋势,明台用尽全部力气拽着于曼丽扒上船舷,明诚伸出手去接他们,先是把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女孩子拽上船来,再去拉明台;小男孩已经完全成了落汤鸡,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浑身冰凉贴上他的手掌,冲他笑,筋疲力尽又抱歉。




他说,小哥哥,对不起。




***


跟着明楼回去的一路上明诚都在后排照顾弟弟。明台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于曼丽也被家人接走了,明楼赶到的时候没说什么话,可是明诚能从他的每一次呼吸之中感觉到他的盛怒。


他能说什么呢?说抱歉吗?


他在这个家,并非什么名正言顺的少爷,可却把一家人捧在手掌心的小少爷带到如此地步——会不会从此就被赶出门了?


明诚又冷又怕,又不敢睡,生怕再一睁眼,自己就被重新抛在路边——像五年前被养母丢弃那样。




回到家之后明镜正站在门口打着伞焦急等待他们,明楼把明台抱起来进家,明诚跟在后面匆忙又疲惫地举着伞,虽然那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明楼说我先把他湿衣服换下来,明镜焦灼地点头说苏医生已经在等着了。等到湿漉漉的水迹跟着他们消失在楼梯上,明镜才转过身来:“阿诚呢!”


明诚知道这下自己肯定要挨罚了,这都是他的错,他没有照顾好小少爷——他膝盖一软,跪了下来。是畏也是累,他也在狂风暴雨中折腾那么久,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他继续站着了。




“阿诚!”


明镜看到他,明诚眼前发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念他名字的声音很大。他迷迷糊糊等着狠狠的一巴掌落在自己身上——然后明镜一把把他揽进怀里,声音掺着慌乱,和方才迎门的时候一样,真心实意的担心,“阿诚有没有受伤?吓坏了吧?”


明诚怎么也没想到大姐会对他说这个。他以为这些都是他的错,自己就算不被赶出家门也会接受好一顿罚。他预料来预料去,就是不曾想明镜也会关心他——正常人家最普通不过的姐姐关心弟弟,不知为何到了他这儿,竟有些奢侈。


明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就把这个平日里自己关怀最少的二弟搂在怀里,不管他全身都是水、弄潮了自己的衣料:“吓到了吧?唉,唉!怪我,怪我没多说说明台不许在没大人的情况下单独去湖边——一定是他拖着你要去的对不对?阿诚你别怕,不是你的错;等那小子好了啊,我还得带他去给于小姑娘赔礼道歉去!这孩子啊,太不让人省心了。”明镜摸摸他的脸颊,被那惨白冰凉吓了一跳,跟着心疼起来,“还好有你在啊,阿诚。”




明诚咬着嘴唇拼命摇头,他不想在姐姐面前哭,想道歉,可一张嘴打了个喷嚏。明镜这下反应过来,正巧看到明楼走下楼:“明楼啊,快去把阿诚也带着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这孩子身子骨不行,可不能冻着!”




***




“明台他……还好吗?”


“没事。吃了药睡了,过两天又是活蹦乱跳一小子。”




明诚换了睡衣裹着毯子坐在明楼床上,眼睛跟着走来走去的人转,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明镜没有怪他,那明楼呢?明楼给他找来吹风机,帮他吹头发。明诚面有赧色——十几岁了,还让哥哥吹头发;但是明楼动作强硬,不容拒绝。吹风机暖烘烘的风拂在他皮肤上。


总算捣腾干了,明诚还是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明楼递给他碗姜汤,又苦又辣,太难喝。可他一声不响喝完了。




明楼还是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副少有的心神不宁的样子。最后他在明诚面前站定,去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之后神色忧戚:“阿诚……”


明诚抬头看他,有些忐忑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不能有事。”明楼这样说。


明诚忍了一路的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


明楼终究叹了口气,把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抱进怀里,感觉他的眼泪濡湿自己胸口的衣料。他轻轻拍着他后背:“明台来我家第二年,那时候才多大?四岁?就落过一次水。这小子,就是屡教不改。可是阿诚啊,你跟他不一样,你不能由着他性子胡来。我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看着你们,你照顾他可以,但你得先照顾自己,明白吗?”


明诚在他胸口用力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睡在哥哥房间里,他不敢去抱着哥哥,就只拽来明楼的一条胳膊当抱枕搂着,那是他不常逾越、又极为安心的动作。明楼任他箍着自己胳膊,平躺着。


明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在明楼怀里——被窝里——待着,寒冷已经退潮,但疲惫和困倦漫上眼睑,他很困了,还保持着那个抱着哥哥胳膊的姿势慢慢睡着。十几岁的少年已经长手长脚,跟青年窝在一张床上没多舒坦,可明诚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过那么安稳的一觉。




有一次,大姐跟我说过,我们兄弟三个,就像是天气。


什么天气?


雨,雾,和风。你猜谁是谁?


不猜,你都已经排列好了。那大姐呢?


大姐呀,就是咱们家的太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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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吃颗糖压压惊你的好朋友拣哥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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