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语言的失范和价值滑坡的自我圈套

solemn deep:

因为看到 @白鹿青崖 提到了关于有些女性可能对“爱情”这个词的厌恶感以及对于感情本质和名称之间关系的发问,我忽然觉得这是个有趣的话题。


我曾经和白鹿大大讨论过关于CP定义的问题,就提到过为什么有人就是打死都不承认自己的CP之间关系是爱情而非要说是什么高尚的家国大义之情。虽然我觉得喜欢反对爱情的那群人写的文反而最为否定一方的独立人格,把家国大义完全搞成了主子奴才,只不过冠了个好名字就仿佛升了个逼格一般。


所以我认为至少那些喜欢写主子奴才文反而BL之情的同人女其实恰恰有严重的厌女症,她们所做的不过是男权社会常有的,把“感情化”和“女性”联系起来然后加以贬低的事情罢了。然而在她们定义之下的高尚感情,恰恰是传统男权社会的压迫和对独立人格的否定本质的体现,只是换了个名字,压迫方式从性别换到了阶级或者身份而已。


然而有些人觉得,这样否定掉“女性化”的本质,自己的境界就提升了;家国大于个人才是真的道德。这样的人无法懂得权利(求求至少看我的文的人分清一下权利和权力吧orz)的本质,更无法懂得女权。她们即使会说说女权,也不过是作为身为女人的本能危机感罢了。


因此否定爱情是全无必要的,而且在我看来爱情必须是两个平等的人格之间才能产生的东西,否则只不过是一种裹着糖衣炮弹的胁迫。


然而我还有另一个重点是,“爱情”的污名化背后还有什么深层次的东西?


我想提出一个事实,不知道大家是否注意到。例如“爱情”这样的好词,却被以“女性化”或者“压迫”的本质逐渐异化成了别的东西,令人提到而生厌,而这种现象在现实中,尤其是解构主流文化的网络上简直比比皆是。


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典型的例子,比如“和谐”。这个词简直黑的不能要了,除了官方还有谁是正面地用这个词的?


几乎所有主流官方文化宣传的好词,几乎都沦落成了民间文化中的嘲讽用语。某段时间我上网的时候觉得简直没有语言能够形容正面事物。与之相反,很多传统意义上的坏词,反而成了民间用以自嘲的词汇,久而久之有了正面意义。用词的褒贬义和讽刺自嘲用法的混合,已经让语言变得十分混乱颠倒。这直接让我想到了涂尔干的失范概念。我想这说成是语言的失范并不为过。


涂尔干的用语中,失范指的是“现代化过程中,因传统价值和传统社会规范遭到削弱、破坏、乃至瓦解,所导致的社会成员心理上失去价值指引、价值观瓦解的无序状态。”(来自维基百科)


在这个例子上,语言便处于无序状态。社会上有两套甚至更多套语言模式,连语境都不能够完全决定语言的意义。


虽然失范这个词在最初被居约提出的时候是一个偏向正面的意义,意味着个人解放和伦理道德的进步,然而我并没有从现在的语言失范中看到任何新生事物和进步的意味。现在的失范状态是单纯抹杀正面的词汇,并没有产生足够的“草根”正面词汇,也没有给传统负面词汇词汇赋予新生的意义,而草根词汇自己也不给力,先天不足。例如“屌丝”之类的词,完全不可能在失范的过程中取代传统词汇建立价值体系。


回到爱情和家国大义上,在否定“爱情”以后,某些老学究粉们无非是又毁了“家国大义”和“忠臣孝子”等词。其他方面,例如大家否定“和谐”以后,直接以“河蟹”或者“和谐”作为黄暴和不合适zz内容的代名词。整个词和反义词合为一体,词义完全被破坏,但是解构的过程中却完全没有任何方式的建构。而第一个例子里面的尝试和破坏,无非也是一个循环的自我圈套罢了——污名化以一种递进的形式进行,因为事物的本质并未改变。


没错,事物的本质并未改变,无论寻求复古,还是造新词,并没有什么词能够突破其实并未有达到正面意义的失范的社会本质,建立新的秩序。我可以看到的是,社会的失范状态在浅表上进行,而骨子里仍旧岿然不动。语言在土崩瓦解的同时,并没有能力也没有驱动力引领新的价值。


然后我们再想想,现在还有什么真正意义上各个群体都基本认可的“好词”么?别到这时候还给我说你拿着人民日报念肯定政治上合格。


这也许是最可怕的,当可以建立的手段被这样击破以后,真正能够攻击价值核心的武器便被削弱了。文化本是作为正面意义的失范的一线,却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个自我污名化的自我圈套当中。


那些否定传统用词的尖兵,或者没有能够建立自己的语言体系,或者只不过如同开头提到的那群人那样,以一种更深层次的腐朽代替另一种腐朽。


而当这些语言都被破坏以后,还有什么可以被拿出来作为抵御真正的腐朽的武器。文艺复兴向来是文化建设的捷径,除了保持一个词本身的正确意义,还有什么能够抵挡这样可怕的滑坡——当整个滑坡过程完成以后,受益者还是那些腐朽的,不去改变就永远存在的东西。


所以我有时候阴谋论地在想,这种失范到底是进步不可避免之副产物,还是某些事物的自我保护机制?


当然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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